“天啟性”之後,伊斯蘭總體特色之一便是“人性”。伊斯蘭的信仰、功課、法律及一切教誨無不具有鮮明而深刻的人性特徵。伊斯蘭不啻是“人”的宗教。
“天啟性”與“人性”
初次接觸這一問題的時候,可能有許多人覺得這裡有矛盾:怎麼可以既肯定“天啟性”又同時肯定“人性”呢?在他們看來,肯定兩者中一者,必然要否定另一者;就象兩個對立事物不能並存一樣,肯定了“主”的地位,“人”就沒有地位可言!
我們在“天啟性”這一特色中說過,“天啟性”的含義之一是目標和方向天啟性,即:密切建立主僕關係,把安拉的喜悅作為人生的理想、伊斯蘭的最大目標;“天啟性”的含義之二是源泉和方針天啟性,即:伊斯蘭是天啟制度,它的制定者是安拉,而使者只是主的傳達者,這就是說“人”與這一制度沒有牽聯。如果說安拉是終極理想,安拉的喜悅是追求的目標,同時安拉又是通向這一目標的方針的制定者,那麼,人還有什麼地位呢?如果再加上對安拉前定的絕對信仰,在這些人看來,人的作用自然是化為烏有了!因為肯定安拉的前定意味著廢除人的意志作用,而肯定安拉沙里亞大法又意味著勾抹人的思維作用,如果人的意志和思維的作用都被否定了,人還剩下什麼呢?難道人的本質還不是意志與思維?!
這是許多人對安拉前定、安拉沙里亞與人的作用之間關係的錯誤認識。這種誤導產生於前定“宿命論”及沙里亞“教條論”,我們將在後面揭示二者的謬誤。
人並不對等於安拉
那些人的根本錯誤在於把安拉和人作為兩個對立的對等物看待,從而忘記了什麼是安拉,什麼是人。毫無疑問,安拉是宇宙的創造者、主宰和安排者:“你說:安拉是萬物的主,我能舍他而另求一個主嗎?”(古蘭經六:164)人是安拉的被造物之一。那麼,被造物當然不可能對等於創造者;有始者不可能等同於無始者;消亡者不可能是永存者的匹敵:“你說:他是安拉,是獨一的主;安拉是萬物所依賴的;他沒有生產,也沒有被生產;沒有任何物可以做他的匹敵。”(古蘭經一一二章)
人固然是安拉的被造物,但他同時又是具特殊地位的被造物;賜予他這一特殊地位的造物主,同時賜予他對宇宙的影響力和能動性。我們應當從這一基礎、這一角度去看待“人”。人是被造物,但他是安拉最為優待的被造物,他在眾多被造中唯一受安拉選派做大地的代治者;安拉賜人理智,引人正道,教人語言,並教人以人所未知。安拉對人的恩澤確是巨大的。
天啟和人性沒有衝突
認識了以上事實,我們就會發現:在目標和方向方面,伊斯蘭既是天啟的,又是人性的。可以說,在確認並肯定天啟目標的同時,人在這些目標中具有不容忽視的成份。因此,天啟目標和人性沒有矛盾,二者是互補的、相輔相成的。在伊斯蘭看來,天啟和人性一脈相承;人的人性本身就是作為伊斯蘭基石的天啟確定的。是安拉優待了人,從他的精神給人吹入靈魂,把人作為他在大地上的代治者,為人制服了天地間的一切,賜予人明顯的、內在的種種恩惠。如果伊斯蘭的源泉是天啟,那麼,是人在理解這一源泉,根據這一源泉演繹律例,更新法律,進而把它變為活生生的現實;如果天啟是穆斯林個人和社會的理想,那麼這一理想的內涵則是人的幸福,人在主那裡得享的宏恩;如果實現主僕關係是穆斯林的使命,那麼這一關係實際上落實的是人的利益、人的昇華,使人避免墮落和失誤。作為穆斯林指導思想的天啟內容,如信仰、認一論、歸依主、期望主、害怕主等等其實是人性的內容,是安拉賦予人性結構不可分割的組成部分,是安拉以下節文的奧秘之一:“我把我的精神吹入其中。”(古蘭經一五:29)
伊斯蘭認為,只有一個人成為人性主義者,才能成為近主守法者;同樣,當一個人近主守法時,才堪稱是真正人性主義者。作為目標與理想的天啟性或主僕關係,需要虔誠敬意、為主工作,把主的喜悅和回賜作為終極願望,作為一切言行舉止的目的;然而,這一切同時又是在解放人、造福人、厚待人、保護人,提高人的地位與尊嚴。這一切是伊斯蘭所宣導並努力實現的目標。
安拉前定面前人所具有的主動性與積極性
凡研究伊斯蘭的人不難發現,肯定安拉前定並不否定人在大地上的主動性、人在宇宙中的積極作用。創造了人類的主賦予人類理智、意志和能力,人憑理智思考,憑意志決定取捨,憑能力付諸行動,這一切是主的賜與。所以,人憑主的能力而自具能力,憑主的意欲而具備意志,這便是以下節文的含義:“除安拉意欲外,你們決不意欲。”(古蘭經七六:30)人之所以有意志是因為安拉意欲人有這一特性,這便是“無法無力只憑安拉”的含義。即人有力量有能力趨福避禍,但人的力量和能力產生于安拉,並且憑安拉許可發揮作用。
在這一前提下安拉命令人禁止人,向人派遣使者,降示經典,規定獎懲律例;假如人沒有意志、沒有能力,則人所受種種責成和義務毫無意義可言,人所受賞賜和刑罰也不符合安拉的公正德性,讓人代治並建設大地更是無稽之談:“他用地上的土創造你們,並要求你們建設大地。”(古蘭經一一:61)人受造于安拉,但他的潛力、靈性、智力和物力是獨樹一幟的,安拉之所以把它們賜給人,是為了讓人承擔代治大地的責任和種種義務信託,這一信託之偉大和沉重,誠如古蘭經的深遂表達:“我確已將重任信託天地和山嶽,但它們不肯承擔它,它們畏懼它,而人卻承擔了。”(古蘭經三三:72)人是有責任有義務的被造;人應當努力奮鬥,直到去見自己的主,為善奮鬥者得其善,為惡奮鬥者受其罪,因此安拉對人說:“人啊!你必定勉力工作,直到會見你的主,你將看到自己的勞績。”(古蘭經八四:6)
顯然,人應當遠離塵世生活和一些騙子的誘惑,認真履行自己對主的義務。遺憾的是,人類中確有一夥人被塵世迷惑,上一些騙子的當,因而受主的譴責:“人啊!什麼東西引誘你背離了你的仁慈的主呢?他曾創造了你,然後,使你健全,然後,使你勻稱。”(古蘭經:7)
【節選自《伊斯蘭的特色 》,尤素福·格爾達威 著,張維真 譯,題目是編者所加。】